焦黑的草坪上,几块木炭仍在燃烧,不时迸发出火星。
    厚重的靴底踩在上面,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炭火瞬间熄灭,只留下缕缕青烟消散。
    方诚迈步上前,目光平静地与陈鸿业对峙。
    “你认识我?”
    “认识?”
    陈鸿业闻言,鼻腔里哼了一声,目光扫过方诚身后的林楚翘等人。
    “你和那两个女娃娃,不就是奈何桥派来的任务者吗?”
    他用舌尖慢条斯理地舔去残存的血跡,猩红的瞳孔透著残忍之意。
    “如果不是这一把火把我提前惊醒,我已经设计好陷井,等著你们今晚主动送上门来,成为我的血食。”
    “那样的话,足以让我好好享受一顿晚餐,用不著像现在这样仓猝见面,有失礼节。”
    说著,他忽然低沉地笑起来。
    那笑声阴鷙绵长,像刮骨的寒风,又似幽魂在耳边低语,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紧。
    方诚脸上没有丝毫惧意,只有冷静的审视,目光锁定在陈鸿业身上。
    隨后再次开口,沉声问道:
    “你认识乌鸦和教授吗?”
    “谁?”
    陈鸿业笑容收敛,明显愣了一下。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瘦,脸型偏长,嘴唇上留著两撇鬍子。”
    方诚简要地描述著,双眼紧盯著陈鸿业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
    “另一个五十上下,戴著眼镜,气质斯文,好像大学教授。”
    陈鸿业听完,重新勾起嘴角,断然回道:
    “不认识,他们是前面几批的任务者吗?”
    “如果是那些倒霉的傢伙,或许已经死在我的手里,成为我的口粮,谁会去记这种不值一提的螻蚁。”
    语气带著轻蔑,仿佛在谈论几只隨手便能捏死的虫子。
    方诚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本来他出于谨慎,並不想过早介入这场纷爭中。
    眼前这个寄居在陈鸿业体內的恶灵,底细背景不明,手段又诡异莫测,歹毒无比。
    陈家作为天南省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接连死了这么多人后,居然一直没有察觉其踪跡。
    显然说明,这个恶灵拥有某种极为特殊的精神能力,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蛊惑人心,操控意识,其行踪诡秘,根本难以捉摸。
    而且,通过清道夫之眼观察,方诚发现陈鸿业的尸体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感应不到属於活人的精神波动。
    这很可能意味著,寄居其內的恶灵只是把陈鸿业的躯体当做了傀儡,利用他前任家主的身份来行事。
    所以,即使消灭这具肉体,也未必能彻底抓住那个隱藏在深处的恶灵本体。
    方诚想起同样肉身死亡、魂魄不灭的將臣,以及在夜之城遇到的那些灵体。
    深知这种敌人不容小覷,如果无法明確其踪跡,绝不能贸然动手。
    他本以为舅舅和教授从东都一路追踪到天南省,会知晓更多內情,或许有办法能锁定恶灵的本体,最好是能一起联手对付。
    然而,恶灵已经操控陈鸿业的尸体开始行凶,舅舅他们却始终没有出现。
    这让方诚原本的猜想出现了偏差,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思索良久,他依然琢磨不透舅舅他们的去向和计划。
    出於心中的隱忧,方诚这才选择站出来,决定亲自从恶灵口中逼问出舅舅的下落,或者得到一些关键线索。
    可结果,对方竟然矢口否认,说不认识他们。
    方诚眉峰拧得更紧,陷入沉思。
    陈鸿业却一直盯著他,猩红的目光微微闪烁,像在努力辨认著什么。
    “小子,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好像一个人?”
    他慢悠悠地说著,语气带著几分回忆与审视。
    “尤其你现在拧眉沉思的模样,简直和那人如出一辙。”
    方诚闻言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他。
    陈鸿业眯起双眼,语气逐渐变得更加篤定:
    “错不了,確实很像,除了身形更高、更壮些,和那人容貌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
    说著,他忽然眼神一亮,声音中带著几分试探:
    “方世杰,是你吗?你竟然还活著?”
    “你说什么?!”
    乍然听闻这个怪物提到自己死去多年的父亲,方诚浑身不禁震了下。
    一直保持的平静心態瞬间被打破,眼神中涌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双眼圆睁,死死盯著陈鸿业,试图从那张布满咒文的脸上看出任何一丝端倪。
    “不对,不对……沉睡太久,脑子有些迟钝了。”
    陈鸿业隨即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中带著一丝嘲弄,仿佛回忆起某个有趣的往事。
    “那傢伙应该早就死在那场大火里了,怎么可能还能像我这样活蹦乱跳,出现在面前……”
    他猩红的目光再次落在方诚身上,似乎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原来……你是姓方那小子的儿子?”
    方诚没有承认,只是反问道:
    “你和方世杰是什么关係?”
    他语气猛地拔高,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急切:
    “你怎么会知道方世杰怎么死的?!”
    陈鸿业脸上那抹玩味的弧度扩大了几分,似乎在享受对方的失態,故意闭嘴不谈。
    “快说!”
    方诚低喝一声,顿时握紧拳头,发出“咯吱”声响。
    “小子,放尊重些!”
    陈鸿业冷哼一声,满脸不悦:
    “你不过就是杀死我养的一只饿鬼而已,就敢在老夫面前叫囂。”
    “当年我叱吒江湖,那些组织首领、军阀头子,见到我无不毕恭毕敬,就你这种乳臭未乾的小辈,连和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抬起下巴,猩红的目光中儘是嘲讽之意:
    “怎么不服气?年轻人啊,就是沉不住气。你爹当年也是这样,毛毛躁躁的,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烧成灰了唄。”
    “你真想知道那场大火的细节,就跪下来,向我磕几个响头。或许老夫心情大好,可以为你细细道来。”
    说到最后,他咂了咂嘴,又特意补充了一句:
    “只可惜,即便你知晓一切,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只是徒增苦恼罢了。”
    陈鸿业语气阴冷,像是在欣赏方诚隱忍的怒意,试图拿话挑逗刺激。
    方诚胸膛起伏,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个怪物提到了父亲的死亡,还以这种轻蔑的姿態挑衅自己,这已经触及了他內心最深的逆鳞。
    “方诚……”
    忽然,一个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紧接著,一只温软的手轻轻覆上来,攥住了他紧绷的拳头。
    林楚翘走到方诚身侧,目光里带著担忧,紧紧盯著他的眼睛。
    感受到方诚周身翻涌的杀意,她轻轻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掌心传递著无声的安抚。
    方诚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起伏瞬间平復下来,神情重新变得镇定。
    隨即转头看向林楚翘,眼里闪过一丝感激。
    此刻,方诚心里豁然明白了几分。
    舅舅和教授特意从东都追到天南省,说不定,就是衝著这个和父亲有瓜葛的傢伙来的。
    这时,一直站在方诚身后的陈敘安似乎也回过神来。
    他脸色苍白,但眼中怒火未熄,忽然开口:
    “白先生!对付这种魔鬼,我们不必讲究道义,先联手制服他,到时候,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
    他声音透著破釜沉舟的决绝,也带著孤注一掷的期盼。
    潘文迪这时也上前一步,啐了一口唾沫,神情狠戾:
    “没错!我们这么多人围攻它,还能让这只怪物插翅逃跑吗?”
    百灵紧隨其后,挥舞拳头助威道:
    “对啊,大佬,我们一起对付这傢伙!”
    林楚翘握著方诚的手,眸光盈盈道:
    “你想做什么,儘管去做,我们永远会和你在一起。”
    她声音虽然轻柔,却充满了力量,想要给予方诚最大的支持。
    方诚朝她微微頷首,目光隨即转回那只从火中出来的怪物。
    此刻眼眸深处,隱约有两团炽热的火焰在燃烧,那是蓄势待发的战意。
    陈鸿业冷笑一声,却是满脸不屑:
    “呵呵,联手围攻我?痴人说梦,你们不妨先看看周围,到底是谁围攻谁?”
    陈敘安和潘文迪闻言,心中一凛,猛地转头看向四周。
    只见那些原本因为恐惧而跪倒在地的陈家族人,此刻都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们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动作显得异常僵硬,好像牵线木偶,朝著方诚他们慢慢走来。
    又如同被唤醒的活尸,眼中只有麻木和杀意。
    “我苦心计划这么多年,忍受的痛苦,施展的手段,岂是你们能想像的?”
    陈鸿业声音变得阴沉而得意,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
    “所谓的世家,都不过是我的食物储备库而已。”
    “可惜,如果再等一个月,顺利进入传承秘境,吸收到更多灵力,完成血脉融合,我就能彻底復活,再世为人。”
    说著,他猛地抬高声音,眼中杀意毕露。
    “都是你们这些混蛋,坏我好事!”
    “现在就拿你们来顶替,只要把你们都杀了,吃下你们的血肉,我绝对会变得更年轻、更强大!”
    此刻,他那双猩红的眼眸里闪烁著疯狂与贪婪。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骤然以陈鸿业为中心,扩散开来。
    剎那间,刺骨的阴风凭空而起,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卷著地上的灰烬和火星,瞬间將眾人包围。
    原本熊熊燃烧的火堆,柴火“噼啪”暴响,火势也猛地冲天而起。
    其焰色诡异地泛著青光,宛如幽冥鬼火。
    狂风呼啸间,漫天火星如无数青色磷火般飞舞,声势慑人。
    四周更是传来阵阵悽厉的哭嚎声,伴隨著无数模糊扭曲的鬼影从黑暗深处涌出。
    它们张牙舞爪,携著彻骨寒意,尖啸著扑向眾人。
    周遭景物霎时变得模糊不清,视野被黑影和磷火吞噬。
    仿佛眾人已置身九幽炼狱,脚下是滚烫的焦土,耳边是亡灵的哀嚎。
    林楚翘用双手遮挡住火星和沙尘,大声提醒道:
    “大家守住心神,不要盯著他眼睛看,不要被幻觉影响!”
    与此同时,身上泛起一层朦朧的白色光晕,將那些扑上来的黑色鬼影挡住。
    这是麒麟护身符在起作用。
    潘文迪和百灵身上也有白光笼罩,同样能够抵御从四周袭来的鬼影与磷火。
    只是每次承受鬼影衝击,护身符的光芒都会弱一分,显然正在消耗其中的力量。
    至於陈敘安,不知是用了什么宝物护体,还是自身有某种能力,竟也安然无恙。
    但他此刻,已经被那些眼神空洞的陈家族人渐渐围拢。
    陈敘安面色铁青,扭头看向被两个和尚扶著,藏在供桌后的圆觉大师。
    “大师!你不是最擅长超度亡魂吗?別看戏了,赶紧发功啊!”
    陈敘安怒吼著,声音无比焦急。
    圆觉大师此刻满脸惊恐,手里的佛珠散落在地,顾不得捡拾。
    他嘴里不停念著经文,却带著明显的颤音,双腿抖得像筛糠。
    似乎经文起到了作用,那些黑色鬼影一时半会也无法靠近供桌。
    忽然,又有一阵狂风颳过,瞬间將供桌掀翻。
    圆觉大师嚇得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喊道:
    “阿弥陀佛,妖魔法力太强,贫僧也无能为力!陈施主坚持住,我这就回翠城寺搬救兵!”
    说完,他便招呼身边的和尚们撒腿就跑。
    陈敘安看得目瞪口呆,气得差点吐血。
    等你搬救兵,黄菜都凉了,我们恐怕都成了这怪物的口粮。
    亏老子还了一千万,专程请你这个高僧办水陆法会,镇压邪祟呢!
    然而,翠城寺的和尚们跑了一会儿,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只是在原地打著转,像没头苍蝇一样,根本跑不出去。
    他们脸上隨后也浮现出绝望。
    陈鸿业冷笑一声,声音带著嗜血之意:
    “你们跑得了吗?今晚,所有人都是我的盘中餐!”
    此时此刻,眾人皆是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环境似乎彻底变了。
    陈家大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迷雾。
    就连別墅区其他房子的灯火也消失不见,完全被深邃的黑暗笼罩。
    他们抬头看向头顶,原本高悬的月亮和星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那片诡异的青色火光,像一只巨大的瞳孔,冷漠地俯视著一切。
    林楚翘脸色雪白,强大的压抑感让她喘不过气。
    她望著四周景象,柳眉紧蹙,喃喃低语:
    “这是……领域?”
    “领域?”
    陈鸿业耳朵特別尖,听到后轻蔑地重复了一句,脸上带著不屑的笑容:
    “对付你们这些小辈,用不著我出全力,一点小手段就足够了。”
    说话间,那些本该逃跑的和尚,此刻也像中了邪一般,双眼空洞,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
    他们身体僵硬,动作机械,也加入到“活尸”大军中,向眾人围拢过来。
    林楚翘和百灵、潘文迪三人各自催动护身符,抵挡著扑来的鬼影与活尸。
    陈敘安也死死咬牙坚持著。
    陈鸿业猩红的目光扫过他们,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你们身上的护身符倒有点作用,怪不得昨晚我派出试探的饿鬼伤不到你们。”
    他顿了顿,又露出讥讽的笑容:
    “不过,想用这种玩意对付我,还是太天真……”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愣了一下。
    目光转向身体纹丝不动、只是握紧拳头的方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怎么没有使用护身符?”
    方诚站在原地,狂风吹动他的衣角,脸庞却没有任何波动。
    他身上並没有白光笼罩,但那些鬼影只是环绕著他飞舞,始终不敢接近。
    仿佛在畏惧什么,好像那是一头来自地狱深层,更加凶猛的恶魔。(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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