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此间情深
第367章 此间情深
傍晚六点，橙子小镇1號橙瓣大楼。
陈默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起身走到窗前。
夕阳把七栋橙瓣大楼染成暖橙色，橙子巨蛋的可爱q橙准时上班，为深城的璀璨的夜景做出一份贡献。
“陈总，车准备好了！”周雨萌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这是您今晚要用的课件和作业！”
陈默接过，大致翻了翻，他不算一个称职的“老师”，课件製作和批作业的事，基本都是总裁办在帮他搞定。
《能源范式革命：从液態、固態到气態的跨越》
这是他这学期在深城大学开的选修课，也是他作为客座教授的第四个学期了。
“小郑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学校那边已经打过招呼，停车场留了专用车位，安保团队会分散在教室周围，不会像之前一样显眼了！”
周雨萌顿了顿，笑道：“陈总，您现在去上课的阵仗，比一些明星开演唱会还大！”
陈默笑了：“没办法，之前被人堵著要签名，那天差点没走成！”
六点十五分，黑色奔弛s600（w221）驶出橙子小镇，穿过瀧华区，向深城大学方向驶去。
小郑开车，副驾驶上坐著周雨萌，后面还跟了四辆保鏢车。
“陈总，今天期末，估计人不会少！”小郑说。
“正常！大家上选修课嘛，都是为了学分！”
陈默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
他的课，早就不止是“为了学分”那么简单了。
深城大学，材料学院，可容纳300人的阶梯教室。
七点差十分，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不仅座位上挤满了学生，过道里、讲台两侧，甚至窗台上都有人坐著。
晚来的学生，只能在门口探头探脑，试图找个空隙挤进去。
“同学，让让，让我过去！”
“別挤了，真没位置了！”
“早知道提前两小时来占座！”
人群中，有拿著笔记本认真记录的，有举著手机准备录像的，还有几个明显不是学生的面孔，那是附近科技园的年轻工程师，专门跑来蹭课的。
讲台上方掛著一条横幅：“热烈欢迎橙子科技创始人、材料学院客座教授陈默先生”。
七点整，教室后门打开。
陈默走进来，穿著一件简单的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著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
盒子里，一块第二代远橙的气態鋰电池正在工作，旁边的led灯闪烁著微弱的蓝光。
“陈教授好！”
“陈老师好！”
“陈总好！”
“陈总！橙子5s什么时候有货啊？”
各种喊声此起彼伏，还夹杂著几声口哨。
陈默笑著摆摆手，走上讲台。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热情，但今天是期末最后一课，先把你们的学分確定了再说！”
台下鬨笑一片。
他把亚克力盒子放在讲台上，那块气態鋰电池没有外包的標籤纸，在灯光下泛著银灰色的光泽。
“这学期我们讲了什么？讲传统液態鋰电池的“死胡同“，固態电池的性能局限，讲了气態鋰聚合物的物理基础，讲超临界环境控制，讲mof—蜂巢构型的奥秘。”
他拿起盒子，晃了晃。
“但我估计，大部分人记住的就一件事..这玩意儿，至少炸不爆啊！”
台下又笑了。
陈默把盒子放回讲台，拿起一根钢针，对准电池，用力刺下。
“噗.”
轻微的漏气声，盒子里的led灯闪了两下，灭了。
电池表面凝结出一层蓝色果冻状的氧化物，但没有任何火花，没有烟雾，更没有爆炸教室里响起一阵惊呼，主要是陈默动作行云流水，没让大家有任何准备。
“这就是本质安全！”陈默举起盒子：“液態鋰电穿刺必炸，气態鋰电穿刺只漏气，漏出来的气体遇到空气，立刻氧化成惰性化合物。
这就是为什么远橙的电池能装在手机上、汽车里、甚至船舶上的原因！”
陈默放下盒子，扫视全场。
“好了，实验看完了，现在说正事..你们的期末作业！”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份名单。
“这学期选了这门课的同学，一共287人！交作业的，286人！有一个没交的..”
陈默顿了顿，看向角落里的一个男生。
“王浩，是吧？理由是“忘了”！”
那个叫王浩的男生脸涨得通红，周围同学笑得前仰后合。
“行，忘了就忘了！”陈默笑道：“反正你这学分，肯定是没了！”
下面的笑声更大了。
陈默翻动手中的作业本，神情认真起来。
“说真的，你们这届作业质量，比我预期的好很多，大多数人都认真做了调研，不是网上隨便抄点东西，或者从小橙那搞点“內部资料来糊弄我！”
他抽出一份。
“比如这份！题目是《气態鋰电的成本悖论：为什么不大规模开放技术授权？》”
台下安静下来。
“这位同学的观点很有意思。
他认为，气態鋰不开放技术授权，不是因为技术保密，而是因为现有工艺良率太低，授权出去反而会砸了市场。
他查了资料，发现2012年授权给三家国內企业的一代技术，直到2014年为止，良率都不足50%。
这个数据是对的！”
陈默看向台下。
“谁写的？站起来我看看！”
后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有些侷促。
“陈、陈教授，是我！”
“叫什么？”
“李阳！”
陈默点点头：“李阳同学，你这篇作业，我给95分，不是因为你数据准，是因为你问了“为什么”。这是做研究最重要的习惯！”
掌声响起。
李阳坐下时，旁边的王浩凑过去小声说：“臥槽，陈总点你了，李阳苟富贵勿相忘啊之后，陈默又抽出一份作业，翻开看了一眼，嘴角露出笑意。
“这份更有意思！《气態鋰的技术外溢：当领先成为包袱》。”
台下安静了。
这个题目，一听就不简单。
“这位同学的观点很犀利。
她说，气態鋰电因为自带快充特性，反而抑制了整个產业链对快充技术的叠代动力。
反正电池充得够快了，谁还去优化充电协议？
谁还去研发更高效的充电晶片？”
陈默顿了顿，扫视全场。
“她还举了数据：
2013年到2015年，国內充电晶片领域的专利申请量，下降了27%。
同期全球充电技术相关论文的发表数量，增速从15%跌到3%。
她把这叫做“技术外溢的副作用“，太强的原生技术，反而会压制周边生態的创新。
非常新颖的观点！”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陈默笑了。
“这个观点对不对，可以討论！但能想到这个角度，说明她是真的在思考，不是在背书！”
陈默看向台下。
“谁写的？站出来让大家认识认识。”
后排一个女生“涮”地站起来，动作乾脆利落，马尾辫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穿著浅蓝色衬衫，牛仔裤，脸上带著明亮的笑容，眼睛里闪著自信的光。
“陈教授，是我！”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没有半点怯场。
陈默看著她，愣了一下。
时雨桐...那个几年前在街角吐槽“橙子手机掉电太快”的小丫头，那个曾经问他“人死后有没有灵魂”的叛逆高中生，那个在深大礼堂认出他时，眼睛会发亮的小女孩.
她长大了！
而且，笑得这么灿烂。
“时雨桐同学！”陈默收回思绪：“你这篇作业，我给98分。
那一分扣在哪里？扣在..，你只提了问题，没提解决方案！
回去想想，怎么解决这个“技术外溢的问题。
想出来了，来找我，我给你补上那一分！”
时雨桐眼睛一亮，笑得更加灿烂。
“陈教授，这可是您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陈默也笑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起鬨声。
陈默继续点评了几份作业，每一份都给出具体的评价和建议。
台下学生听得认真，不时有人记笔记。
最后，他合上作业本。
“好了，我知道你们选修这门课，主要目的就是那两个学分，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们，只要认真写了，观点不论对错，我都给过！”
他顿了顿，笑了。
“不过，有几篇作业，我想多说一句。”
他看向李阳和时雨桐的方向。
“李阳、时雨桐，还有另外三个同学..你们的作业，观点新颖，论证扎实，有独立思考，有真知灼见，如果我的选修课可以给3分，我愿意给你们3分！”
台下安静了。
“多出来的那一分，是我为你们骄傲！”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下课后，学生们没有立刻散去，而是围了上来。
“陈总，能合个影吗？”
“陈总，橙子5s什么时候能买到啊？”
“陈总，远橙还招人吗？”
陈默被围在中间，一时脱身不得。
小郑带著安保团队上前，准备清场。
“等一下！”陈默摆摆手，示意他们別动。
他看向围著自己的学生们，笑了。
“行，合影可以！
5s的问题，我也回答。
下个月產能就能上来，之前排队的订单都会陆续发货。
远橙招不招人，我不知道，但橙子肯定招。”
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总，我能说两句吗？”
陈默循声望去..
李阳挤开人群，走到前面。
他脸上带著激动，又有些忐忑。
“陈总，我是您的粉丝！”李阳说：“橙子1、橙子2、橙家吹风机、按摩仪、平衡车，我都买了！橙子4s我用了快一年，续航、夜景，比我爸的菊花mate7强多了！”
陈默看著他，笑了。
“李阳是吧？刚才作业还点评过你！”
“是！”李阳深吸一口气：“陈总，可能您不记得我了，但我得说—2010年9月，您来深大做“橙风破浪计划“宣讲会的时候，我就在台下！”
陈默挑眉。
“当时我..，我故意大声跟同学嘀咕，说您跟那些成功人士一样，最后都是来卖东西的。
您听见了，但没生气，反而说您就是来卖东西的，然后拿出橙子1，说299块，大家按需决定！”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结果，我自己当场就买了一台！”
陈默看著他，忽然哈哈大笑。
“我想起来了！那个在台下嘀咕”的寸头小子，就是你？”
李阳脸红得更厉害了。
“是！当时年轻不懂事，您別介意！”
陈默摆摆手：“介意什么？我还要谢谢你呢！你那句话，让我意识到“成功人士”这三个字有时候是个包袱，从那以后，我见人就告诉他，我只是个卖手机的！”
周围学生都笑了。
李阳继续说：“陈总，我现在已经本科毕业了，考上了材料学院林院长的研究生，读研一！
说起来，我还得叫您一声师兄..林院长说，您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老林都到这个位置了，还能收下李阳..·
关係户？？？
嗯！稍微有点能力的关係户”
陈默反应很快：“林老师的学生？好，好！”，他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李阳，既然你是林老师的学生，那我就多说两句。
橙子这几年跟材料学院合作了很多科研项目.，.气態鋰电的封装工艺、光学玻璃的配方优化、还有新材料的量產攻关。
你多参与这些项目，多锻炼！”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以后有机会，橙子的大门，可以为你打开！”
李阳愣住了，周围的学生也愣住了。
“我呢我呢？”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时雨桐从人群中探出头来，笑得灿烂，还带著一丝揶揄：“陈教授，我也是你的学生啊！材料学院大三的！成绩年级前三，年年拿奖学金！您不能只招研究生不招本科生吧？”
周围学生一阵鬨笑。
陈默看著时雨桐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你才大三，急什么？”
“急啊！”时雨桐理直气壮：“好公司要提前锁定好，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这下笑声更大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也凑上来：“陈总，我是计算机学院的，主攻ai算法，橙宝那边招不招人啊？”
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挤过来：“我是学工业设计的，橙家智能的產品设计团队有实习岗位吗？”
“我是物理系的，能做电池研发吗？”
“我是学化学的，我听说橙子有个材料公司，他们招不招人？”
七八个学生七嘴八舌地涌上来，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小郑和安保团队连忙上前，试图维持秩序。
但学生们太热情了，一时根本拦不住。
陈默站在人群中间，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一个一个来！”
他提高声音。
“今年秋天，橙子及其旗下子公司，会统一回深城大学开校园宣讲会，正式启动秋招。
到时候，所有专业、所有方向，都会有详细的招聘计划。
大家提前准备好简歷，到时候直接投！”
人群稍稍安静下来。
“现在.”陈默看向小郑，而后笑著开口：“我该走了！再不走，今晚就得睡在学校宿舍了！”
学生们笑著让开一条路。
陈默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
时雨桐站在那里，笑得眉眼弯弯，朝他挥了挥手，做了个口型。
陈默看懂了，他笑著摇摇头，转身走出教室。
深城大学西门，二楼餐厅包房。
这间包房不大，装修简单，但位置隱蔽，窗外能看见校园西门的梧桐道。
陈默来过很多次..
以前这里是校友聚会常来的地方，陈默主要是和林老师吃饭谈事，后来是偶尔跟小马哥谈事也会在这。
当然了，这两年上课，他还带时雨桐来过。
九点五十分，门被“砰”地推开。
时雨桐站在门口，马尾辫甩得高高的，脸上带著笑，眼睛亮晶晶的。
“大叔！我来啦！”
她大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在陈默对面，把包往旁边一扔，动作乾脆利落，完全没有半点扭捏。
陈默看著她，笑了。
“小雨！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变什么变？”时雨桐眨眨眼：“我这么青春靚丽，变老了你负责啊？”
陈默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
“行行行，你青春，你靚丽，点菜吧！”
时雨桐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菜..都是陈默常吃的。
点完才意识到什么，脸微微一红。
“那个.·上次你请我吃饭的时候，点的这几样，我寻思你应该爱吃。”
陈默看著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雨，我.”
“誒，大叔，先別说！”时雨桐摆摆手，笑嘻嘻的：“我知道你今天是有话要说，让我先猜猜.是不是有人要一起来？”
陈默愣了一下。
时雨桐笑得更加灿烂：“看你这表情，我猜对了！
谁啊？
让我猜猜.，.能让您带出来见我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橙子系的高管？
不对，您跟高管吃饭不会来这儿！
合作伙伴？
也不对，合作伙伴不会单独约在这种小地方..”
她顿了顿，眼睛一转。
“是女朋友吧？”
陈默沉默了。
时雨桐看著他的表情，笑容没有变，只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看来我猜对了！”她说，声音还是那么清脆：“行啊大叔，终於有人要了！我还以为您要孤独终老呢！”
陈默忍不住笑了。
“你这丫头片子，嘴还是这么毒。”
“那当然！”时雨桐扬起下巴：“毒舌人设不能崩。”
门被推开。
陆清越走进来。
她穿著简约的米色连衣裙，长发挽起，气质温婉而从容。
“清越，来了！”陈默起身。
时雨桐也站了起来，目光落在陆清越身上。
她打量著这个女人..
不是那种挑剔的打量，而是带著好奇和欣赏的目光。
“陆姐好！”她主动伸出手，笑得灿烂：“我是时雨桐，陈大叔的..嗯，怎么说呢？毒舌学妹？作业拿了98分的天才学生？”
学妹..不是学生，她把自己当陈默的同辈人！
陆清越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她握住时雨桐的手。
“时同学，你好！陈默经常提起你的！”
“经常提起？”时雨桐瞥了陈默一眼：“大叔，您这是背后说我坏话还是夸我？”
“都有！”陈默一本正经。
时雨桐瞪了他一眼，然后拉著陆清越坐下。
“陆姐，您坐！我跟您说，大叔这人吧，优点很多，缺点也不少，比如上课的时候老爱点名，比如作业给分特別抠门，比如..”
“还比如？”陈默挑眉。
“还比如..”时雨桐笑得狡黠：“比如眼光特別好，陆姐这么漂亮，配他绰绰有余了！”
陆清越笑出声来。
“时同学，你很有意思！”
“那必须的！”时雨桐毫不谦虚：“我们纯情女大，主打一个有趣！”
这一顿饭，吃得热闹。
时雨桐全程主导话题，从橙子5s测农残聊到气態鋰的技术外溢，从老爸的养生秘诀聊到深大食堂的黑暗料理。
她说话又快又密，但句句都在点子上，时不时还拋出一个观点让陈默和陆清越討论。
这完全是一个天生的演讲家，太会带动情绪了，和赵铁柱有的一拼了！
陆清越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放鬆下来。
她发现时雨桐虽然话多，但句句真诚，没有半点心机。
而且，这姑娘是真的聪明.，.討论气態鋰技术时引经据典，聊到投资时又能接上陆清越的专业话题。
“陆姐，您之前在摩根仕丹利做投资分析，也懂一些技术对吧？”时雨桐问。
“对！”
“那您给我参谋参谋..我这个“技术外溢“的论点，要是写成论文，投什么期刊合適？”
陆清越想了想。
“《能源材料前沿》或者《技术创新研究》，这两个期刊都关注技术与產业的互动，你的角度比较新，有发表价值！”
时雨桐眼睛一亮，从包里掏出小本本认真记下来。
陈默在一旁看著，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本来以为今晚会有些尷尬。
毕竟..他故意带女朋友，来见一个对他有好感的小姑娘。
但时雨桐的表现，让所有尷尬都消失了。
她坦荡、自信、阳光，像一颗小太阳。
饭后，时雨桐看看表。
“行啦，我该走了！明天还有早课，林院长的课，我可不敢迟到！”
她站起身，背上包，走到门口又回头。
“陆姐，认识您很高兴！”
“大叔..”她看著陈默：“那一分我记著呢，回头想好解决方案了来找你兑现！”
陈默笑著点头。
“好，等你！”
时雨桐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她清脆的声音：“不用送啦！我自己回去！小郑哥也別跟著，我又不是小孩子！”
陈默和陆清越对视一眼，都笑了。
送走时雨桐，陈默和陆清越没有立刻回去。
“去走走吧！”陈默说。
两人沿著深城大学的西门的梧桐道慢慢走，穿过几条街，来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华北强。
这个曾经的电子王国，此刻已经有些冷清。
街边的档口关了大半，偶尔有几个拉货的小贩匆匆而过。
霓虹灯招牌闪著光，但比几年前少了许多。
你以前就在这儿？”陆清越轻声问。
陈默点点头，抬手指向一栋老旧居民楼。
“二楼，第三个窗户...楼梯间改的小隔间，那是我们最早的宿舍，六平米，一张高低床挤两个人，赵铁柱那小子，就睡在上铺的纸箱包材上！”
他顿了顿，又指向一旁那条没有路灯的窄巷：“往里走，就是当年橙子最早的小作坊1
陆清越静静顺著他指尖的方向望去，在心里一点点拼凑出那段青涩又艰难的时光。
“后来呢？”
“后来就搬走了！这里改成过华北强联络处，再后来联络处也迁走了！现在..好像宫姐说留作了企业文化教育基地了！”
两人走进小巷。
门面已经关了，捲帘门上贴著一张褪色的告示：“橙子科技华北强旧址..內部使用，谢绝参观！”
“我能进去看看吗？”陆清越问。
陈默想了想，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保安过来开了捲帘门。
很空，只剩下那张旧长桌子和三把破椅子，咯吱咯吱的贴片机、起锈斑的保险柜、裹著蓝色绝缘胶布的锡焊枪..都不见了！
陈默的记忆有些似是而非，不过，他还是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墙上贴著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三人一猫挤在逼仄的小作坊里，背板钉满密密麻麻的提货单，桌上堆著整整五百万现金，三人齐齐对著镜头比出剪刀手，笑得灿烂。
陈默站在中间，一只手按在现金上，眉眼比现在青涩许多。
赵铁柱昂著下巴，一只手搭在陈默肩膀上，依旧是那副痞气模样。
宫韵站在一旁，抱著小咪垂眸轻笑，温婉知性，像极了值得信赖的邻家大姐。
“那是2010年！”陈默轻声道：“橙子1爆单以后，收了很多现金，这是银行上门来收款，顺手帮我们拍的！”
陆清越看著照片，忽然问。
“那时候，你怕吗？”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怕！”他说：“那时候怕还不清村里的人情债，怕发不出工资，怕技术走不通，怕第二天醒来公司就没了！”
“那现在呢？”
“现在也怕！”陈默笑了：“但怕的事情不一样了！”
两人在小作坊里站了很久，然后走到隔壁的鬼街。
这条街以前是卖好多千奇百怪的物件，现在也冷清了。
只有几个小摊还在营业，卖些手机壳、充电线之类的小玩意儿！
陈默在一个小摊前停下，拿起一个发箍.，.几块钱的那种，上面有两只塑料小鹿耳朵。
“老板，多少钱？”
“十块！”
陈默扫码付了钱，转身把发箍戴在陆清越头上。
陆清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干嘛？”
“送你！”陈默说：“当年我和赵铁柱穷得叮噹响的时候，最奢侈的事就是来鬼街买个几块钱的小玩具，那时候我就想，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带我喜欢的女孩来这里，给她买个发箍！”
陆清越看著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所以，我现在是你喜欢的女孩？”
“一直都是！”
两人沿著鬼街慢慢走，陈默絮絮叨叨地说著那些“苦日子”。
怎么手搓电池，怎么因为拿到手机牌照，被老王这个供应商坑了，怎么和赵铁柱分歧、吵架、和好，怎么熬过一个又一个通宵。
陆清越始终安静地听著，偶尔插一两句话。
走到街角，陈默停下脚步。
“清越，有件事想拜託你！”
“说..”
“帮我好好调研橙子的业务！”陈默看著她：“找找漏洞，找找问题，橙子发展太快了，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陆清越点点头。
“好！我本来就在做这个！”
她顿了顿，忽然说。
“陈默，我想跟你说句话。”
“嗯？”
“我从来不怕选错，只怕当初错过！”陆清越看著他，眼神清澈：“所以错了也无所谓，没有谁辜负谁，我不是陈太太，我是陆清越，你尽可做出你的选择，我会尊重你！”
陈默看著她，忽然伸手揉乱了她的头髮。
“小鹿，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口是心非。”
陆清越瞪他：“我哪有？”
“你有！”陈默笑著，握住她的手：“我懂你的！”
两人对视，都笑了。
夜风吹过鬼街，带著华北强特有的烟火气。
远处，橙子巨蛋的霓虹隱约可见。
他们懂彼此的执念，也懂彼此的不安。
他们也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还有无数风雨要面对。
但此刻，牵著手站在这里，就够了。
傍晚六点，橙子小镇1號橙瓣大楼。
陈默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起身走到窗前。
夕阳把七栋橙瓣大楼染成暖橙色，橙子巨蛋的可爱q橙准时上班，为深城的璀璨的夜景做出一份贡献。
“陈总，车准备好了！”周雨萌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这是您今晚要用的课件和作业！”
陈默接过，大致翻了翻，他不算一个称职的“老师”，课件製作和批作业的事，基本都是总裁办在帮他搞定。
《能源范式革命：从液態、固態到气態的跨越》
这是他这学期在深城大学开的选修课，也是他作为客座教授的第四个学期了。
“小郑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学校那边已经打过招呼，停车场留了专用车位，安保团队会分散在教室周围，不会像之前一样显眼了！”
周雨萌顿了顿，笑道：“陈总，您现在去上课的阵仗，比一些明星开演唱会还大！”
陈默笑了：“没办法，之前被人堵著要签名，那天差点没走成！”
六点十五分，黑色奔弛s600（w221）驶出橙子小镇，穿过瀧华区，向深城大学方向驶去。
小郑开车，副驾驶上坐著周雨萌，后面还跟了四辆保鏢车。
“陈总，今天期末，估计人不会少！”小郑说。
“正常！大家上选修课嘛，都是为了学分！”
陈默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
他的课，早就不止是“为了学分”那么简单了。
深城大学，材料学院，可容纳300人的阶梯教室。
七点差十分，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不仅座位上挤满了学生，过道里、讲台两侧，甚至窗台上都有人坐著。
晚来的学生，只能在门口探头探脑，试图找个空隙挤进去。
“同学，让让，让我过去！”
“別挤了，真没位置了！”
“早知道提前两小时来占座！”
人群中，有拿著笔记本认真记录的，有举著手机准备录像的，还有几个明显不是学生的面孔，那是附近科技园的年轻工程师，专门跑来蹭课的。
讲台上方掛著一条横幅：“热烈欢迎橙子科技创始人、材料学院客座教授陈默先生”。
七点整，教室后门打开。
陈默走进来，穿著一件简单的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著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
盒子里，一块第二代远橙的气態鋰电池正在工作，旁边的led灯闪烁著微弱的蓝光。
“陈教授好！”
“陈老师好！”
“陈总好！”
“陈总！橙子5s什么时候有货啊？”
各种喊声此起彼伏，还夹杂著几声口哨。
陈默笑著摆摆手，走上讲台。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热情，但今天是期末最后一课，先把你们的学分確定了再说！”
台下鬨笑一片。
他把亚克力盒子放在讲台上，那块气態鋰电池没有外包的標籤纸，在灯光下泛著银灰色的光泽。
“这学期我们讲了什么？讲传统液態鋰电池的“死胡同“，固態电池的性能局限，讲了气態鋰聚合物的物理基础，讲超临界环境控制，讲mof—蜂巢构型的奥秘。”
他拿起盒子，晃了晃。
“但我估计，大部分人记住的就一件事..这玩意儿，至少炸不爆啊！”
台下又笑了。
陈默把盒子放回讲台，拿起一根钢针，对准电池，用力刺下。
“噗.”
轻微的漏气声，盒子里的led灯闪了两下，灭了。
电池表面凝结出一层蓝色果冻状的氧化物，但没有任何火花，没有烟雾，更没有爆炸教室里响起一阵惊呼，主要是陈默动作行云流水，没让大家有任何准备。
“这就是本质安全！”陈默举起盒子：“液態鋰电穿刺必炸，气態鋰电穿刺只漏气，漏出来的气体遇到空气，立刻氧化成惰性化合物。
这就是为什么远橙的电池能装在手机上、汽车里、甚至船舶上的原因！”
陈默放下盒子，扫视全场。
“好了，实验看完了，现在说正事..你们的期末作业！”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份名单。
“这学期选了这门课的同学，一共287人！交作业的，286人！有一个没交的..”
陈默顿了顿，看向角落里的一个男生。
“王浩，是吧？理由是“忘了”！”
那个叫王浩的男生脸涨得通红，周围同学笑得前仰后合。
“行，忘了就忘了！”陈默笑道：“反正你这学分，肯定是没了！”
下面的笑声更大了。
陈默翻动手中的作业本，神情认真起来。
“说真的，你们这届作业质量，比我预期的好很多，大多数人都认真做了调研，不是网上隨便抄点东西，或者从小橙那搞点“內部资料来糊弄我！”
他抽出一份。
“比如这份！题目是《气態鋰电的成本悖论：为什么不大规模开放技术授权？》”
台下安静下来。
“这位同学的观点很有意思。
他认为，气態鋰不开放技术授权，不是因为技术保密，而是因为现有工艺良率太低，授权出去反而会砸了市场。
他查了资料，发现2012年授权给三家国內企业的一代技术，直到2014年为止，良率都不足50%。
这个数据是对的！”
陈默看向台下。
“谁写的？站起来我看看！”
后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有些侷促。
“陈、陈教授，是我！”
“叫什么？”
“李阳！”
陈默点点头：“李阳同学，你这篇作业，我给95分，不是因为你数据准，是因为你问了“为什么”。这是做研究最重要的习惯！”
掌声响起。
李阳坐下时，旁边的王浩凑过去小声说：“臥槽，陈总点你了，李阳苟富贵勿相忘啊之后，陈默又抽出一份作业，翻开看了一眼，嘴角露出笑意。
“这份更有意思！《气態鋰的技术外溢：当领先成为包袱》。”
台下安静了。
这个题目，一听就不简单。
“这位同学的观点很犀利。
她说，气態鋰电因为自带快充特性，反而抑制了整个產业链对快充技术的叠代动力。
反正电池充得够快了，谁还去优化充电协议？
谁还去研发更高效的充电晶片？”
陈默顿了顿，扫视全场。
“她还举了数据：
2013年到2015年，国內充电晶片领域的专利申请量，下降了27%。
同期全球充电技术相关论文的发表数量，增速从15%跌到3%。
她把这叫做“技术外溢的副作用“，太强的原生技术，反而会压制周边生態的创新。
非常新颖的观点！”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陈默笑了。
“这个观点对不对，可以討论！但能想到这个角度，说明她是真的在思考，不是在背书！”
陈默看向台下。
“谁写的？站出来让大家认识认识。”
后排一个女生“涮”地站起来，动作乾脆利落，马尾辫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穿著浅蓝色衬衫，牛仔裤，脸上带著明亮的笑容，眼睛里闪著自信的光。
“陈教授，是我！”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没有半点怯场。
陈默看著她，愣了一下。
时雨桐...那个几年前在街角吐槽“橙子手机掉电太快”的小丫头，那个曾经问他“人死后有没有灵魂”的叛逆高中生，那个在深大礼堂认出他时，眼睛会发亮的小女孩.
她长大了！
而且，笑得这么灿烂。
“时雨桐同学！”陈默收回思绪：“你这篇作业，我给98分。
那一分扣在哪里？扣在..，你只提了问题，没提解决方案！
回去想想，怎么解决这个“技术外溢的问题。
想出来了，来找我，我给你补上那一分！”
时雨桐眼睛一亮，笑得更加灿烂。
“陈教授，这可是您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陈默也笑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起鬨声。
陈默继续点评了几份作业，每一份都给出具体的评价和建议。
台下学生听得认真，不时有人记笔记。
最后，他合上作业本。
“好了，我知道你们选修这门课，主要目的就是那两个学分，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们，只要认真写了，观点不论对错，我都给过！”
他顿了顿，笑了。
“不过，有几篇作业，我想多说一句。”
他看向李阳和时雨桐的方向。
“李阳、时雨桐，还有另外三个同学..你们的作业，观点新颖，论证扎实，有独立思考，有真知灼见，如果我的选修课可以给3分，我愿意给你们3分！”
台下安静了。
“多出来的那一分，是我为你们骄傲！”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下课后，学生们没有立刻散去，而是围了上来。
“陈总，能合个影吗？”
“陈总，橙子5s什么时候能买到啊？”
“陈总，远橙还招人吗？”
陈默被围在中间，一时脱身不得。
小郑带著安保团队上前，准备清场。
“等一下！”陈默摆摆手，示意他们別动。
他看向围著自己的学生们，笑了。
“行，合影可以！
5s的问题，我也回答。
下个月產能就能上来，之前排队的订单都会陆续发货。
远橙招不招人，我不知道，但橙子肯定招。”
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总，我能说两句吗？”
陈默循声望去..
李阳挤开人群，走到前面。
他脸上带著激动，又有些忐忑。
“陈总，我是您的粉丝！”李阳说：“橙子1、橙子2、橙家吹风机、按摩仪、平衡车，我都买了！橙子4s我用了快一年，续航、夜景，比我爸的菊花mate7强多了！”
陈默看著他，笑了。
“李阳是吧？刚才作业还点评过你！”
“是！”李阳深吸一口气：“陈总，可能您不记得我了，但我得说—2010年9月，您来深大做“橙风破浪计划“宣讲会的时候，我就在台下！”
陈默挑眉。
“当时我..，我故意大声跟同学嘀咕，说您跟那些成功人士一样，最后都是来卖东西的。
您听见了，但没生气，反而说您就是来卖东西的，然后拿出橙子1，说299块，大家按需决定！”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结果，我自己当场就买了一台！”
陈默看著他，忽然哈哈大笑。
“我想起来了！那个在台下嘀咕”的寸头小子，就是你？”
李阳脸红得更厉害了。
“是！当时年轻不懂事，您別介意！”
陈默摆摆手：“介意什么？我还要谢谢你呢！你那句话，让我意识到“成功人士”这三个字有时候是个包袱，从那以后，我见人就告诉他，我只是个卖手机的！”
周围学生都笑了。
李阳继续说：“陈总，我现在已经本科毕业了，考上了材料学院林院长的研究生，读研一！
说起来，我还得叫您一声师兄..林院长说，您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老林都到这个位置了，还能收下李阳..·
关係户？？？
嗯！稍微有点能力的关係户”
陈默反应很快：“林老师的学生？好，好！”，他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李阳，既然你是林老师的学生，那我就多说两句。
橙子这几年跟材料学院合作了很多科研项目.，.气態鋰电的封装工艺、光学玻璃的配方优化、还有新材料的量產攻关。
你多参与这些项目，多锻炼！”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以后有机会，橙子的大门，可以为你打开！”
李阳愣住了，周围的学生也愣住了。
“我呢我呢？”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时雨桐从人群中探出头来，笑得灿烂，还带著一丝揶揄：“陈教授，我也是你的学生啊！材料学院大三的！成绩年级前三，年年拿奖学金！您不能只招研究生不招本科生吧？”
周围学生一阵鬨笑。
陈默看著时雨桐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你才大三，急什么？”
“急啊！”时雨桐理直气壮：“好公司要提前锁定好，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这下笑声更大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也凑上来：“陈总，我是计算机学院的，主攻ai算法，橙宝那边招不招人啊？”
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挤过来：“我是学工业设计的，橙家智能的產品设计团队有实习岗位吗？”
“我是物理系的，能做电池研发吗？”
“我是学化学的，我听说橙子有个材料公司，他们招不招人？”
七八个学生七嘴八舌地涌上来，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小郑和安保团队连忙上前，试图维持秩序。
但学生们太热情了，一时根本拦不住。
陈默站在人群中间，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一个一个来！”
他提高声音。
“今年秋天，橙子及其旗下子公司，会统一回深城大学开校园宣讲会，正式启动秋招。
到时候，所有专业、所有方向，都会有详细的招聘计划。
大家提前准备好简歷，到时候直接投！”
人群稍稍安静下来。
“现在.”陈默看向小郑，而后笑著开口：“我该走了！再不走，今晚就得睡在学校宿舍了！”
学生们笑著让开一条路。
陈默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
时雨桐站在那里，笑得眉眼弯弯，朝他挥了挥手，做了个口型。
陈默看懂了，他笑著摇摇头，转身走出教室。
深城大学西门，二楼餐厅包房。
这间包房不大，装修简单，但位置隱蔽，窗外能看见校园西门的梧桐道。
陈默来过很多次..
以前这里是校友聚会常来的地方，陈默主要是和林老师吃饭谈事，后来是偶尔跟小马哥谈事也会在这。
当然了，这两年上课，他还带时雨桐来过。
九点五十分，门被“砰”地推开。
时雨桐站在门口，马尾辫甩得高高的，脸上带著笑，眼睛亮晶晶的。
“大叔！我来啦！”
她大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在陈默对面，把包往旁边一扔，动作乾脆利落，完全没有半点扭捏。
陈默看著她，笑了。
“小雨！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变什么变？”时雨桐眨眨眼：“我这么青春靚丽，变老了你负责啊？”
陈默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
“行行行，你青春，你靚丽，点菜吧！”
时雨桐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菜..都是陈默常吃的。
点完才意识到什么，脸微微一红。
“那个.·上次你请我吃饭的时候，点的这几样，我寻思你应该爱吃。”
陈默看著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雨，我.”
“誒，大叔，先別说！”时雨桐摆摆手，笑嘻嘻的：“我知道你今天是有话要说，让我先猜猜.是不是有人要一起来？”
陈默愣了一下。
时雨桐笑得更加灿烂：“看你这表情，我猜对了！
谁啊？
让我猜猜.，.能让您带出来见我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橙子系的高管？
不对，您跟高管吃饭不会来这儿！
合作伙伴？
也不对，合作伙伴不会单独约在这种小地方..”
她顿了顿，眼睛一转。
“是女朋友吧？”
陈默沉默了。
时雨桐看著他的表情，笑容没有变，只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看来我猜对了！”她说，声音还是那么清脆：“行啊大叔，终於有人要了！我还以为您要孤独终老呢！”
陈默忍不住笑了。
“你这丫头片子，嘴还是这么毒。”
“那当然！”时雨桐扬起下巴：“毒舌人设不能崩。”
门被推开。
陆清越走进来。
她穿著简约的米色连衣裙，长发挽起，气质温婉而从容。
“清越，来了！”陈默起身。
时雨桐也站了起来，目光落在陆清越身上。
她打量著这个女人..
不是那种挑剔的打量，而是带著好奇和欣赏的目光。
“陆姐好！”她主动伸出手，笑得灿烂：“我是时雨桐，陈大叔的..嗯，怎么说呢？毒舌学妹？作业拿了98分的天才学生？”
学妹..不是学生，她把自己当陈默的同辈人！
陆清越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她握住时雨桐的手。
“时同学，你好！陈默经常提起你的！”
“经常提起？”时雨桐瞥了陈默一眼：“大叔，您这是背后说我坏话还是夸我？”
“都有！”陈默一本正经。
时雨桐瞪了他一眼，然后拉著陆清越坐下。
“陆姐，您坐！我跟您说，大叔这人吧，优点很多，缺点也不少，比如上课的时候老爱点名，比如作业给分特別抠门，比如..”
“还比如？”陈默挑眉。
“还比如..”时雨桐笑得狡黠：“比如眼光特別好，陆姐这么漂亮，配他绰绰有余了！”
陆清越笑出声来。
“时同学，你很有意思！”
“那必须的！”时雨桐毫不谦虚：“我们纯情女大，主打一个有趣！”
这一顿饭，吃得热闹。
时雨桐全程主导话题，从橙子5s测农残聊到气態鋰的技术外溢，从老爸的养生秘诀聊到深大食堂的黑暗料理。
她说话又快又密，但句句都在点子上，时不时还拋出一个观点让陈默和陆清越討论。
这完全是一个天生的演讲家，太会带动情绪了，和赵铁柱有的一拼了！
陆清越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放鬆下来。
她发现时雨桐虽然话多，但句句真诚，没有半点心机。
而且，这姑娘是真的聪明.，.討论气態鋰技术时引经据典，聊到投资时又能接上陆清越的专业话题。
“陆姐，您之前在摩根仕丹利做投资分析，也懂一些技术对吧？”时雨桐问。
“对！”
“那您给我参谋参谋..我这个“技术外溢“的论点，要是写成论文，投什么期刊合適？”
陆清越想了想。
“《能源材料前沿》或者《技术创新研究》，这两个期刊都关注技术与產业的互动，你的角度比较新，有发表价值！”
时雨桐眼睛一亮，从包里掏出小本本认真记下来。
陈默在一旁看著，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本来以为今晚会有些尷尬。
毕竟..他故意带女朋友，来见一个对他有好感的小姑娘。
但时雨桐的表现，让所有尷尬都消失了。
她坦荡、自信、阳光，像一颗小太阳。
饭后，时雨桐看看表。
“行啦，我该走了！明天还有早课，林院长的课，我可不敢迟到！”
她站起身，背上包，走到门口又回头。
“陆姐，认识您很高兴！”
“大叔..”她看著陈默：“那一分我记著呢，回头想好解决方案了来找你兑现！”
陈默笑著点头。
“好，等你！”
时雨桐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她清脆的声音：“不用送啦！我自己回去！小郑哥也別跟著，我又不是小孩子！”
陈默和陆清越对视一眼，都笑了。
送走时雨桐，陈默和陆清越没有立刻回去。
“去走走吧！”陈默说。
两人沿著深城大学的西门的梧桐道慢慢走，穿过几条街，来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华北强。
这个曾经的电子王国，此刻已经有些冷清。
街边的档口关了大半，偶尔有几个拉货的小贩匆匆而过。
霓虹灯招牌闪著光，但比几年前少了许多。
你以前就在这儿？”陆清越轻声问。
陈默点点头，抬手指向一栋老旧居民楼。
“二楼，第三个窗户...楼梯间改的小隔间，那是我们最早的宿舍，六平米，一张高低床挤两个人，赵铁柱那小子，就睡在上铺的纸箱包材上！”
他顿了顿，又指向一旁那条没有路灯的窄巷：“往里走，就是当年橙子最早的小作坊1
陆清越静静顺著他指尖的方向望去，在心里一点点拼凑出那段青涩又艰难的时光。
“后来呢？”
“后来就搬走了！这里改成过华北强联络处，再后来联络处也迁走了！现在..好像宫姐说留作了企业文化教育基地了！”
两人走进小巷。
门面已经关了，捲帘门上贴著一张褪色的告示：“橙子科技华北强旧址..內部使用，谢绝参观！”
“我能进去看看吗？”陆清越问。
陈默想了想，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保安过来开了捲帘门。
很空，只剩下那张旧长桌子和三把破椅子，咯吱咯吱的贴片机、起锈斑的保险柜、裹著蓝色绝缘胶布的锡焊枪..都不见了！
陈默的记忆有些似是而非，不过，他还是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墙上贴著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三人一猫挤在逼仄的小作坊里，背板钉满密密麻麻的提货单，桌上堆著整整五百万现金，三人齐齐对著镜头比出剪刀手，笑得灿烂。
陈默站在中间，一只手按在现金上，眉眼比现在青涩许多。
赵铁柱昂著下巴，一只手搭在陈默肩膀上，依旧是那副痞气模样。
宫韵站在一旁，抱著小咪垂眸轻笑，温婉知性，像极了值得信赖的邻家大姐。
“那是2010年！”陈默轻声道：“橙子1爆单以后，收了很多现金，这是银行上门来收款，顺手帮我们拍的！”
陆清越看著照片，忽然问。
“那时候，你怕吗？”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怕！”他说：“那时候怕还不清村里的人情债，怕发不出工资，怕技术走不通，怕第二天醒来公司就没了！”
“那现在呢？”
“现在也怕！”陈默笑了：“但怕的事情不一样了！”
两人在小作坊里站了很久，然后走到隔壁的鬼街。
这条街以前是卖好多千奇百怪的物件，现在也冷清了。
只有几个小摊还在营业，卖些手机壳、充电线之类的小玩意儿！
陈默在一个小摊前停下，拿起一个发箍.，.几块钱的那种，上面有两只塑料小鹿耳朵。
“老板，多少钱？”
“十块！”
陈默扫码付了钱，转身把发箍戴在陆清越头上。
陆清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干嘛？”
“送你！”陈默说：“当年我和赵铁柱穷得叮噹响的时候，最奢侈的事就是来鬼街买个几块钱的小玩具，那时候我就想，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带我喜欢的女孩来这里，给她买个发箍！”
陆清越看著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所以，我现在是你喜欢的女孩？”
“一直都是！”
两人沿著鬼街慢慢走，陈默絮絮叨叨地说著那些“苦日子”。
怎么手搓电池，怎么因为拿到手机牌照，被老王这个供应商坑了，怎么和赵铁柱分歧、吵架、和好，怎么熬过一个又一个通宵。
陆清越始终安静地听著，偶尔插一两句话。
走到街角，陈默停下脚步。
“清越，有件事想拜託你！”
“说..”
“帮我好好调研橙子的业务！”陈默看著她：“找找漏洞，找找问题，橙子发展太快了，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陆清越点点头。
“好！我本来就在做这个！”
她顿了顿，忽然说。
“陈默，我想跟你说句话。”
“嗯？”
“我从来不怕选错，只怕当初错过！”陆清越看著他，眼神清澈：“所以错了也无所谓，没有谁辜负谁，我不是陈太太，我是陆清越，你尽可做出你的选择，我会尊重你！”
陈默看著她，忽然伸手揉乱了她的头髮。
“小鹿，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口是心非。”
陆清越瞪他：“我哪有？”
“你有！”陈默笑著，握住她的手：“我懂你的！”
两人对视，都笑了。
夜风吹过鬼街，带著华北强特有的烟火气。
远处，橙子巨蛋的霓虹隱约可见。
他们懂彼此的执念，也懂彼此的不安。
他们也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还有无数风雨要面对。
但此刻，牵著手站在这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