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闪过一个人——那个总说自己身体不好、要求靠近电梯的“老太太”。
    还有另一个人:登记名单上的拉斐尔·索恩,住独栋小屋,直到现在都只存在于名单和一两次前台提及里,没人真正描清过他今天的行踪。
    “拉斐尔·索恩在哪。”林恩问。
    警长立刻看向副警长。副警长脸色一变:“半小时前前台说,独栋小屋那边没人应门,以为客人出去散步了。”
    “现在去。”林恩说。
    警车和山庄的巡逻车一起往独栋小屋那片林边开时,天色已经开始往傍晚偏。灰脊山庄本来就靠山,日头一低,树影和屋影就全拉长,地上到处是冷蓝色的边。格温还在五层会客室,林恩只来得及让一名女警过去告诉她一句:“嫌疑已经松了,你先待着。”他没多说,因为他知道格温一听见“松了”两个字,就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现场已经长出了第三个人的骨架,而且不是想象出来的。
    独栋小屋在主楼后面的林线边,一共四幢,分得很开。拉斐尔住的是最靠坡道的那间,门前停着一辆租来的深绿吉普,车身有泥,像白天真的出去过。
    警长下车时,手已经按在枪套上:“都小心。”
    林恩却先注意到门前木台阶上的一处细节——有烟灰,但不止一种。浅灰卷烟灰和偏深的雪茄灰混在一起。台阶角落还有一个被踩扁的咖啡杯盖,山庄早餐吧的。
    “有人来过。”他说。
    “什么时候。”副警长问。
    “今天下午,而且不止一个。”林恩走上去,伸手按门铃,没有反应。他改成敲门,“拉斐尔!开门!”
    里面没动静。
    警长朝一名警员偏头。那人退后一步,正要撞门,门却先从里面轻轻开了。
    门只开了一条缝。
    一个男声从里面传出来,低而稳:“我建议你们别这么大动静。”
    林恩站在最前,透过门缝看见一只男人的眼睛。那眼睛颜色很淡,情绪也淡得近乎没有。门后的人没立刻露整张脸,只先把一只手举到他们看得见的位置,另一只手显然还在门后。
    警长的枪已经拔出来:“双手都举起来。”
    门慢慢又开了一些。门后站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量偏高,穿深灰羊毛衫和黑色工装裤,脸相当干净,连胡茬都修得很利落。他看起来不像山庄游客,也不像什么悠闲的散心作家。他身上有种太收着的东西,像所有动作都先在脑子里算过一遍。
    “拉斐尔·索恩?”警长问。
    “登记上是。”男人说。
    “从门后出来。”
    男人照做了。右手里没有枪,只有一枚银色硬币大小的门磁破解器,被他很平静地放在玄关柜上。
    “你倒省了我们搜。”警长说。
    拉斐尔看了看他,又看向林恩:“联邦在这儿做什么。”
    “看你演到哪一步。”林恩说。
    拉斐尔嘴角动了一下,像笑意,又不像。他侧开身:“你们最好先进来。地上那位快失血过多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客厅里有股很淡的血腥味。地毯边上,那个假老太太——不,现在该叫瑞秋——的搭当托马斯原本该在警车上,可这里地上倒着的不是托马斯,是本·卡德纳斯。
    本侧躺在沙发边,肩侧衣服被划开一道长口,血已经把深色毛衣洇湿一大片。他脸色白得发青,却还睁着眼,见林恩进来,像松了口气又像想骂人。
    “我就知道……”他说话时声音有点虚,“我就知道你们会把这地方翻过来。”
    “闭嘴。”林恩已经跪到他旁边,按住他肩下出血点,“谁干的。”
    “不是他。”本咬着牙,朝拉斐尔偏了下头,“至少不是……刚刚。”
    警长立刻扫了拉斐尔一眼:“说。”
    拉斐尔把两手都抬得更明显:“半小时前,这位先生闯进我的门,说维奥莱特留下的东西可能在我这儿。我还没来得及问清,他就被一个女人从窗外切了。”
    “瑞秋?”林恩问。
    “如果是你们刚抓的那个假老太太。”拉斐尔说,“那是她。”
    本骂了一声,疼得额头全是汗:“她根本不是来杀我的。她是来翻房子,我撞上了。”
    警长让副警长叫急救,自己一边持枪盯着拉斐尔,一边问本:“你来这儿干什么。”
    本喘了口气:“因为我撒了最后一个谎。”
    林恩手下没松力:“现在说。”
    “昨晚维奥莱特回房前,塞给我一个东西。”本闭了闭眼,“不是那个银盒,是一张房卡和一句话。她说,如果她早上九点前没联系我,就去找独栋小屋的‘r’。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他一定会先找我没带去的那一半’。”
    警长骂了句脏话:“你现在才说。”
    “我他妈以为她在玩什么间谍情调!”本声音一高,肩伤立刻扯得他发抖,“今天早上她就死了,我怎么知道我一说出来,你们会不会直接把我按成同伙!”
    林恩问:“那一半在哪。”
    本看向拉斐尔。
    拉斐尔很轻地叹了口气:“终于轮到我说了?”
    “轮到你解释,为什么死者指向你。”警长说。
    拉斐尔靠在玄关柜边,居然还算配合:“因为她原本就是来找我的。或者准确点说,是来找我曾经雇主的一份东西。”
    “说人话。”警长道。
    “半年前,一家军工外包公司的内部项目数据外流,里面有一部分不是武器图纸,是客户名单、试验场坐标、和几次不该存在的运输记录。”拉斐尔说,“维奥莱特不是她真名,她替人中转这份东西。她本来应该把完整载体交出去,但她发现买家和卖家都不打算让她活着收尾,所以她把东西拆成两部分。”
    林恩看着他:“你是买家,还是卖家。”
    “都不是。我是中间被推出来善后的前雇员。”拉斐尔说,“我和她约在这里见面,是因为她觉得山庄安静,人少,且不在任何人常盯的城市里。她昨晚到后突然改了主意,觉得有人先一步踩进来了。”
    “有人,”林恩说,“指瑞秋和托马斯。”
    拉斐尔点了下头:“瑞秋我以前见过一次,不是朋友。她替更上面的人做脏活。托马斯我今天才知道名字,但一看到他的布线习惯和监控点位,我就知道这里有内应。”
    警长冷着脸:“你还没说那一半在哪。”
    拉斐尔看向茶几下方的一只旧木棋盒。
    “这里。”
    副警长立刻上前,用手套打开。里面不是棋子,而是一个被拆开的国际象棋空格夹层。夹层里嵌着半片黑色存储模块,指甲盖大,边缘有密封胶。
    警长脸色一下变了:“你一直拿着这玩意儿,却不报警?”
    拉斐尔淡淡道:“报警之前,我得先确保来拿它的人不是想让我一起消失。”
    林恩问:“维奥莱特今早带上去的那半片呢。”
    “在瑞秋身上,或者托马斯身上。”拉斐尔说。
    副警长已经过去搜玄关边的旅行袋。不到十秒,他从里头拎出一个透明小证物袋,里面是半片同样规格的模块。
    “在门边垫脚袋里找到的。”副警长说。
    警长盯着拉斐尔:“你没跑。”
    “因为你们来得比我预想快。”拉斐尔说,“而且本闯进来后,局面已经不适合跑了。”
    林恩没理他们,低头看本:“你为什么来找他。”
    本脸色还是白,眼神却有点发直:“因为我昨晚被她当了个无害的背景板,今天早上又差点被当成现成的替补尸体。我总得知道自己在什么烂戏里。”
    林恩看了他一眼,手下压力稍微调了调:“你运气不错,肩膀,再深一寸就穿肺了。”
    “谢谢,这安慰真有用。”
    外头已经能听见急救车的声音。警长终于把枪口稍稍放低,转头对副警长说:“把他俩都带回去。拉斐尔按证人兼重点对象。至于本,先送医院,别让他死了。”
    本虚弱地笑了一下:“听着真暖心。”
    林恩站起来时,肩背一阵发紧,直到这会儿才感觉到刚才那道细丝擦过袖口时带出的灼热。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外套那条细裂,想起格温当时说“像金属烧过,或者很薄的焦味”。
    不是错觉。她从头到尾都没错。
    回主楼的路上,天已经彻底压成山里的早晚交界色。大厅里灯都开了,客人们被安抚到餐厅和酒廊那边,低声谈话像一层模糊的背景噪音。格温还在五层会客室,门口守着的女警一看见他们回来,先看警长,再看林恩,似乎已经从他们的脸色上看出了结果。
    “我能进去了?”林恩问。
    警长这次没拦,只说:“两分钟后我也进去。”
    林恩推门时,格温正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边那杯热水已经换成第二杯。她听见门响抬头,先看他脸,再看他袖口那道裂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谁拿线切你了。”
    “你鼻子真灵。”林恩说。
    格温盯着他:“别转移。外面怎么样。”
    林恩把门关上,走到她对面坐下:“你的嫌疑基本洗掉了。”
    格温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没立刻说话。她像先把这句话里的每个字都慢慢放进脑子里,确认不是安慰,再轻轻吐出一口气。
    “‘基本’是什么意思。”她问。
    “意思是,”林恩看着她,“现在有了服务通道被动过的证据,608的假老太太证实是伪装,设备层监控被人删过,西北角回流格栅上找到固定尸体用的高温线残段,伤口工具也找到了同类痕迹。你在场,但不是唯一在场。你发现尸体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
    格温慢慢靠回椅背,肩膀终于松了一点点。不是完全松,只是那根从早上一直顶到现在的硬弦,终于没那么绷。
    “托马斯呢。”她问。
    “抓了。假老太太也抓了。”
    “你袖子是她弄的?”
    “嗯。”
    格温盯着那道口子看了两秒,眼神变得有点冷:“真该让我踹她一脚。”
    “等她判完刑再排号。”
    格温这回居然真笑了一下,很短,也很淡,但好歹是笑。笑完她才问:“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林恩把从顶楼到独栋小屋的整条线,一点点说给她听。说到书壳时,格温低低说了句“果然”;说到回流格栅和尸体被固定时,她脸色还是白了一点,但没移开视线;说到托马斯在监控室里被戳穿、本在小屋受伤、拉斐尔手里那半片模块时,她才真正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普通山庄谋杀,而是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好的收尾局。
    “所以她昨晚看我那一眼,”格温轻声说,“是在评估我够不够干净,够不够适合背锅。”
    “对。”
    “而且她八成听见我说今天早上还会来。”
    “对。”
    格温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杯里的热气:“这世界上最烦的就是被陌生人看两眼,然后就被决定要拿去干嘛。”
    林恩没说话。
    格温抬眼看他:“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把这个山庄所有姓r的人都拎出来打一遍。”
    “已经过了那个阶段。”林恩说。
    “那你现在到哪个阶段了。”
    “想先让你能自由下楼吃饭,不用女警跟着。”
    格温盯着他,嘴角又动了一下:“这句倒挺像哥哥。”
    “我本来就是。”
    门外传来敲门声。警长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份临时报告。他看见兄妹俩都抬头看他,先咳了一声,像不太习惯做这种宣布。
    “格温小姐。”他说,“根据目前物证和新抓获的嫌疑人供述方向,你不再是本案主要嫌疑对象。正式说法会写成‘发现人及关键证人’。在我们彻底收尾前,你最好还是别离开山庄,但不是被看管的那种了。”
    格温看着他:“也就是说,我终于不用像条等人领走的狗一样待在这屋里了?”
    警长顿了一下,居然点头:“差不多。”
    格温这才把杯子放下,第一次真正直起背来:“谢谢。虽然你早上那句‘证人和嫌疑人都成立’还是很欠揍。”
    警长摸了摸鼻子:“我保留那句当时合理。”
    “我也保留现在想踹你的权利。”(本章完)

章节目录


美漫:武德充沛的我最爱与人为善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作家dzFvx2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作家dzFvx2并收藏美漫:武德充沛的我最爱与人为善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