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下一任主人
    时尚有很多张脸。
    而卡尔—拉格斐,绝对是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张。
    那张脸像是用最硬的线条勾勒出来的高耸的颧骨,瘦削的下頜,再加上永远梳得一丝不苟的银白色马尾。即便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无法磨灭的痕跡,那份凌厉也从未钝化。
    公眾见到的卡尔,永远是那身黑白分明的制服。黑色高领衬衫,剪裁考究的西装外套,无指黑手套,以及那条永不松垮的领带。每一次出现,都像是精心设计的人体装置艺术。
    但博尔戈府邸里的他,不太一样。
    黑色丝绸睡袍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领口开,露出里面的白色睡衣。这是媒体从未捕捉到过的卡尔—拉格斐,居家的,放鬆的,甚至有些慵懒的。
    不过,有趣的是,那副墨镜依然稳稳地架在鼻樑上。
    就算在自己家里,就算穿著睡袍,卡尔—拉格斐也没有摘下它。仿佛那不是一副眼镜,而是他脸的一部分。
    手中端著一个马克杯,卡尔面无表情地俯视著后花园里的眾人。
    花园里,地產经纪人杰罗姆—康特尔显然是所有人中最激动的。
    他本能地抬起一只手,似乎想热情地挥舞打个招呼,但手臂举到一半,又猛然意识到这可能极不合时宜。那只手尷尬地僵在半空,隨后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下一秒,他迅速调整姿势,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躬了躬身,脸上堆积起一种混合著殷切、热情,甚至带著几分討好意味的笑容。
    从刚才一路的交谈中,韩易已经大致拼凑出杰罗姆的形象。这个男人自詡正统保守主义者,对巴黎的旧秩序充满嚮往。他喜欢那个秩序,维护那个秩序,更渴望成为那个秩序的一部分。
    在杰罗姆的世界观里,阶级是天然存在的,资本是良善的,贵族是需要仰望的。
    所以此刻见到卡尔—拉格斐,他的兴奋溢於言表。
    不管服务过多少超高净值客户,不管经手过多少顶级物业,见到一个如此知名的时尚界传奇,依然能让杰罗姆开心得忘乎所以。韩易不难想像,今天这一幕会成为杰罗姆日后在巴黎餐桌上一次又一次拿出来炫耀的谈资。
    “带客户去博尔戈府邸看房,恰好卡尔—拉格斐也在。”
    对杰罗姆来说,能带客户来博尔戈府邸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成就的体现。虽然他帮加彭大使馆和邦戈家族处理过一些房產事务,但就博尔戈府邸来讲,这还是他第一次带客户来参观。毕竟,哪怕在圣日耳曼德佩这种巨富横行的地方,能看得起这种房子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第一次带客户来,就遇到卡尔—拉格斐。
    这不仅对他个人来说是个惊喜,在杰罗姆看来,它也能促成眼前这笔交易。就像是买家想要购买梦幻岛的时候,麦可—杰克逊突然出现在阳台上俯视花园里的访客一样。
    这种无法复製的体验,能让任何对时尚热衷的买家动心。
    更何况,他这位买家的女友,还是蜚声国际的超级模特。
    同一个圈子里的人,更能体味到这种震撼。
    杰罗姆在看卡尔—拉格斐的时候,芭芭拉也在看卡尔—拉格斐。
    但她的目光,和杰罗姆完全不同。
    没有那种圈外人窥视圈內的兴奋,没有那种近乎膜拜的崇敬,芭芭拉的注视很平静。
    她太熟悉那张脸了。
    2011年香奈儿春夏大秀谢幕时,她紧跟在卡尔—拉格斐身后走出来,就像是最受这家奢侈品牌宠爱的明日之星。
    但那场秀结束后的派对上,卡尔从她身边走过,自光扫过她的脸,就像扫过一件家具。
    五年来,她给香奈儿拍过无数支gg,也给卡尔—拉格斐的个人品牌拍过无数gg。
    香水、成衣、配饰————卡尔有时会出现在拍摄现场,站在监视器前。他会对灯光师说话,会对摄影师说话,会对造型师说话。
    但他从未对她说过一个字。
    不是因为她做得不好。恰恰相反,她是他最常用的模特之一,也许能排进前十。
    只是对卡尔—拉格斐来说,模特不需要说话。她们是衣架,是道具,是他花几千美元租来的活体展示台。
    芭芭拉对此心知肚明。
    时尚圈的规则,她早就懂了。不被骚扰就算幸运,不被当面羞辱就该感恩。她见过太多姑娘在试衣间里哭,见过太多人被一句“试试再瘦两斤”摧毁掉整个职业生涯。
    她理解卡尔—拉格斐为什么会这样。
    1933年出生在德国,父母都是纳粹党员。战后家门口被涂上万字旗,標明这家人的立场。他父亲费尽心思才洗脱嫌疑。卡尔本人当然否认这一切,编造了无数童年故事来证明父母反对纳粹。
    但圈內人都知道真相。
    那个年代,那个环境,造就了现在的卡尔—拉格斐。女性在他眼里不是人,模特更不是。她们是工具,是商品,是可以隨时替换的零件。
    芭芭拉理解。
    但她绝不赞同。
    她无法改变什么。一个打工的模特,影响不了高悬云端的时尚之神。卡尔—拉格斐的地位,不是现在的她可以触碰的。
    但如果有一天————
    如果她真的成为时尚工业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她不介意亲手把卡尔—拉格斐,和所有像他一样的人,从神坛上拉下来。
    让他们也尝尝,被当成物品的滋味。
    想到这里,芭芭拉眼中闪过一丝雀跃。
    她希望卡尔能认出她。
    希望他意识到,这个站在博尔戈府邸花园里的姑娘,就是他最鄙视、最漠视的那种人一个模特。
    一种愚蠢的,有毒的,总之,骯脏的生物。
    这种话,卡尔—拉格斐不光当著媒体说,还当著这些女孩子的面说。
    芭芭拉希望拉格斐记得住她,记得住她是这些女孩子的其中一个。
    现在,这些女孩子的其中一个,要来当他的房东了。
    当然,房子是韩易的。芭芭拉很清楚这一点,也不会对所有权有任何非分之想。
    但她就是愿意这样去想像。
    这让她觉得痛快。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那些深夜在模特公寓里哭泣的女孩。
    为了那些被巴黎、伦敦、米兰、纽约摧残到面目全非,人生脱轨的姑娘。
    为了这个职业里,所有被当成物件的人。
    噢,这感觉,多么美妙啊。
    如果它是真实的,那就太好了,不是吗?
    作为在场的最后一个人,韩易自然也不能免俗地看向了卡尔—拉格斐。
    但他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友。
    芭芭拉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可作为男友,他能察觉到那种微妙的反应一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冰面下暗流汹涌的湖水。
    他的视线在芭芭拉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上移,转向楼上那个穿著睡袍的身影。
    与杰罗姆不同,也与芭芭拉不同。
    韩易的眼神里,没有溢於言表的兴奋和崇敬,也没有深植皮下的厌弃与挑战。
    他眼中的情绪,更接近於这个词:饶有兴致。
    对这位穿越者来说,卡尔—拉格斐这个名字,是前世只能在购物商场橱窗里,或者时尚杂誌封面上看到的符號。离他的生活特別远。哪怕是功成名就的平行版本,也不会跟这位时尚界传奇有什么交集。
    更何况,卡尔—拉格斐在2019年就去世了。
    一位已经离世的名人,经过时空的转换,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出现在他正在参观的这栋府邸里。
    而如果韩易真的把博尔戈府邸买下来————
    那么卡尔—拉格斐,就会成为他的租户。
    这个念头一起,韩易心中关於財富和权势的认知和感念,陡然变得更强烈了些。
    他突然想起了那位拥有无数化身的贝当古夫人。她只需轻轻抬起一根手指,就能帮助芭芭拉—帕文在时尚圈成为超新星,成为一个国家半个世纪以来唯一的时尚icon。
    他现在在做的,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事呢?
    普通人十辈子都赚不到的財富,对他来说,不过是躺在备忘录里等待提现的奖励而已。而且还不是全部奖励,只是其中一笔。
    一栋连卡尔—拉格斐都买不起的府邸,他只要想,今天下午就可以签合同,圣诞节之后就可以让这里改换门庭。
    要知道,卡尔不是因为不够喜欢这里才不买的。
    从1977年开始,他在这里居住了將近三十年,喜欢到从未离开过,喜欢到自掏腰包改造装潢。每一面墙,每一盏灯,每一块地毯,都经过他的亲自挑选。
    他不买,是因为他买不起。
    这样一想,韩易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种如天神般无所不能的感觉,从脚底升腾而起,也同时从头皮上炸开,瞬间將他整个人紧紧包裹住。
    时尚圈的老佛爷,从1983年开始长期掌舵香奈儿,在一个领域已经做到巔峰的传奇人物都买不起的府邸,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年之中诸多消费的其中一笔。
    而且还不是最大的那一笔。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在世人眼中,又会成为怎样的人?
    想到这里,韩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抬起头,泰然自若地冲站在楼上的卡尔—拉格斐点了点头。
    后花园里的三人在打量卡尔—拉格斐的时候,卡尔—拉格斐也同样在观察他们。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不是没有理由的。
    今天中午吃过午饭,拉格斐就收到了管家的通知一今天下午会有一位潜在买家来参观博尔戈府邸。不会进入他生活的区域,但会在公区和后花园出现。
    加彭大使馆的人委託管家转告拉格斐,对这次参观引起的不便表示抱歉。如果不想被打扰,可以先拉上贵族层会客厅的窗帘,这样就不会被访客窥探到,或者暂时在书房或者臥室里休息也可以。
    面对管家的提醒,拉格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不置可否。
    表面上古井无波,但心中早就泛起了涟漪。
    那是由讶异和好奇交织而成的涟漪。
    他知道加彭大使馆,或者说邦戈家族,最近在试图出售这栋府邸的事情。虽然邦戈家族对此並没有抱太大希望,但卡尔—拉格斐,是他们第一个询问的买家。
    毕竟,有谁能比在这里居住了三十年的老租户,更適合通过场外交易买下这栋府邸的所有权呢?
    听到这个消息,卡尔—拉格斐並非没有动过心。
    这是他居住时间最长的居所,也是他感情最深的居所。这里有他最爱的法国,最爱的巴黎—那座被艺术、派对和情爱占据的永恆之城。这里能满足他的凡尔赛情结,满足他对启蒙时代风格的迷恋,和对美好时代的嚮往。
    但同时,卡尔—拉格斐也很清楚,不管他有多喜欢,他也买不起。
    这就是他的人生。
    卡尔—拉格斐觉得自己有最棒的品味,也能设计出最棒的东西,能让这个世界上最富裕的一群人都狂热地追捧他的美学理念,让他们全身上下都穿著他的作品。
    但是仅此而已。
    他只是一个为他们提供服务的匠人,不管他再怎么渴求,也没有办法真的达到他们的级別。
    哪怕他已经为此奋斗了一生。
    居所方面,卡尔—拉格斐从来就只住最好的地方。在巴黎,是博尔戈府邸。在摩纳哥,是大名鼎鼎的维吉別墅。
    但跟在巴黎一样,摩纳哥的那栋维吉別墅,也只是他租住的。
    摩纳哥的亲王,格蕾丝—凯莉的丈夫兰尼埃三世与他达成协议,只要卡尔—拉格斐愿意负责维吉別墅的修復工作,就允许他以象徵性的租金租住在那里。
    这就是卡尔—拉格斐。
    喜欢最好的事物,却不能拥有最好的事物。
    伴侣也好,居所也好,皆是如此。
    他大可以欺骗世人,也欺骗自己,说自己子然一身,没有必要拥有房產,这里住一下,那里住一下,更觉得自由。
    但其实他自己很清楚拥有,才是真正的自由。
    因为,卡尔—拉格斐自己都承认过,他那充满爭议性的霸道形象,只不过是一种表演而已。
    真正的他,其实是一个对顶层世界充满嚮往,但却知道自己这一生也不可能完成跨越,从而深感自卑的汉堡男孩。
    他可以睥睨弱者,可以尽情地嘲笑他们,欺凌他们。但是在所谓的贵族和上层势力面前,却是大气都不敢出。
    如果他真的像他在镜头前那样有种,那么他就不可能在巴舍尔因为爱滋病去世之后,由於担忧损害公眾形象,而说出“我深爱巴舍尔,但我们只是柏拉图关係,我从来没有碰过他”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谎言。也不会在將《古兰经》经文印在三件香奈儿礼服上,引发巨大爭议之后光速滑跪,甚至还当眾將那三件礼服焚毁以表明悔过之意了。
    他从来就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个人。
    也正因如此,他对那些表里如一的人就更加好奇。
    到底是怎样一位买家,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兴趣买下博尔戈府邸呢?
    卡尔—拉格斐想要亲眼看看。
    这就是为什么他出现在自家的起居室里,也会戴著墨镜的原因。因为从头到尾,这都是他精心策划的出场。
    他想要用这种方式见到买家,並且给买家留下一个作为时尚传奇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第一印象。
    毕竟,不管这位买家是谁,只要有能力买下博尔戈府邸,那就是一个值得认识、值得结交的人。
    卡尔—拉格斐並不是公眾眼中那个特立独行,离经叛道的老佛爷。
    他可会向上管理了。
    也正因如此,卡尔—拉格斐的目光在杰罗姆身上几乎没有停留。
    扫过,移开。
    不到一秒。
    他太懂了,能对他露出那种表情的人—略带諂媚的笑容,刻意討好的躬身绝不可能是买家本人。
    房產中介,或者某个富人的助理,大概就是这样。
    杰罗姆—康特尔的身份是什么,卡尔—拉格斐並不关心,也不想费功夫去辨別。
    他的时间,从来不留给那些比他低级的人。
    相比之下,他的视线在芭芭拉身上逗留的时间就久多了。
    那张脸,他认识。
    卡尔—拉格斐只是目中无人,不是双目失明。对於这个他曾经在秀场上和摄影棚里见过很多次的女孩子,如果他都记不起她的脸,这种迟钝的感知力,就別想当什么时尚设计师了。
    但认出来脸是一回事,记得起名字又是另一回事。
    她叫什么呢?
    卡尔—拉格斐在脑海里搜寻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找到答案。
    是叫卡拉吗?
    是不是英国来的那个姑娘?
    好像不对————这个长相,应该是东欧那边的。
    罗马尼亚?还是什么別的屎坑?
    算了。
    卡尔—拉格斐很了解自己,这会儿记不起来的事情,再给他半个小时也难。
    於是,卡尔—拉格斐第三次偏转视线。
    这一次,他看向了那个站在模特身旁的年轻男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已经超出了普通社交礼仪的范畴。
    那应该就是买家了。
    卡尔—拉格斐的眉头拧了起来。
    墨镜后面,那双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些,露出一种他很少展现的神情—错愕。
    "zumteufel————"
    他用德语低声嘀咕了一句。
    花园里那位年轻的访客,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五岁出头,这还是拋高的估算。
    就这么个小孩?
    他是亿万富豪?
    能买得起博尔戈府邸的那种亿万富豪?
    要知道,这栋府邸,就算在巴黎现在这种恐袭之后一片萧条的市场环境下,价格也不可能跌破九位数欧元。
    卡尔—拉格斐的目光在韩易身上停留了片刻。
    就他?
    卡尔—拉格斐不是没见过白手起家的青年精英。硅谷那些穿著连帽衫的科技新贵们,他见得多了。
    但白手起家,並且能隨手拿出一亿欧元来买一栋房子的年轻人————
    卡尔—拉格斐得承认,这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想到了马克—扎克伯格。那个facebook的创始人,在2011年,也就是27岁时,才在帕罗奥图买了自己的第一套豪宅。
    花了多少钱?七百万美元。
    那已经很多了。但和一亿欧元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或许是某个豪门的继承人?
    这个可能性更大。
    但哪个豪门会蠢到,给尚未接班的年轻一代一次性拨出这么多现金,去购买私人府邸?
    能做出这种决策的家族,根本不可能积累起做这种决策的財富。
    这是个悖论。
    一个让卡尔—拉格斐百思不得其解的悖论。
    更让他困惑的,是韩易看他的眼神。
    卡尔—拉格斐太熟悉杰罗姆和芭芭拉的眼神了一两种截然不同,却都曾在他身边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神。
    但韩易的眼神不一样。
    那是一种————怎么说呢————
    就像在看某件古董的眼神。
    不,更准確地说,是在看歷史遗蹟的眼神。带著一种审视,一种距离感,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已经知道结局的平静。
    一种在一百年后,游客们来到他的故居时,才会露出的那种眼神。
    “看,这里就是博尔戈府邸。时尚传奇卡尔—拉格斐,曾经住在这里。”
    这让卡尔—拉格斐感到不舒服。
    但与此同时,他也清楚,能让现在的他感到不舒服的人,恰恰是最值得他去关注的人0
    於是,面对韩易的点头示意,卡尔—拉格斐也下意识地微微頷首。他甚至罕见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浅笑,作为回应。
    再说一次,卡尔—拉格斐是个聪明人。
    他也许口无遮拦,但从不会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盲目树敌。
    下一秒,卡尔—拉格斐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一个英俊男人。
    “塞巴斯蒂安。”
    他开口问道。
    “今天来这里看房的客人是谁?”
    “让我们继续参观吧,杰罗姆。”
    几乎就在卡尔转身的同一刻,花园里的韩易也收回了目光。
    他转向杰罗姆—康特尔。
    “当然,韩先生,从后花园这边往左看,我们————”
    杰罗姆点了点头,正准备继续介绍房屋结构。
    “不过,在参观之前————”
    但韩易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
    杰罗姆的介绍词卡在了喉咙里。
    “让我们先谈点更重要的事情。”
    “价格,杰罗姆。”
    “你觉得什么样的价格,能够让这里的主人满意?”
    虽然问的是杰罗姆,但此时此刻,韩易的目光,已经越过经纪人的肩膀,落在了站在夏季客厅边缘的那个人身上。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面带微笑,一直在静静听他们说话的那个人。
    加彭大使馆的財务参赞,让—皮埃尔·马本德。
    “什么样的价格————”
    韩易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能让我成为这里的下一任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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